{Essay} 年關散策-大稻埕


一位住國外的朋友久違地回台,問我台北哪裡可去走走,我第一個反應便是大稻埕。這裡有台北的過去現在未來。有凋零的世家、正開疆闢土的繁華,穩健的傳統脈動、似沉睡萬年的街屋。有老人年輕人職人學徒,大廟宇小教堂,有走馬看花的遊客,逢食物必拉椅凳的吃貨,仰頭不嫌脖子酸的古蹟研究者,與暴躁的貨車司機。有狗有貓,運氣好的話,是很多貓。

前兩日與朋友同行時正值年關。迪化街被辦年貨的商家與人潮給淹沒,熱絡往來間看不見騎樓與招牌。甜品店與小雜貨店相較以往有許多新開張,顯得朝氣四溢,然而心裡也有些矛盾地期望這一帶不會變得過於均質化才好。

關於散步路線這次是這樣走:

鈕釦街(延平北路二段)–> 林家紅燒土魠魚焿 –> 正發青草鋪 –> 永樂市場 –> 民樂旗魚米粉 –> 霞海城隍廟 –> 民藝埕 –> 大稻埕碼頭 –> 滋養製果 –> 仁安醫院 –> 孔雀餐酒館。

『林家紅燒土魠魚焿』、『民樂旗魚米粉』、左鄰蝦捲右壁臭豆腐… 這些個坐無虛席的老店各自滋味充滿、意趣豐富(Google 評分稍低也許主因在衛生條件),只能萬中選一地去吃,同時頓足於人只有一張嘴一個胃。霞海城隍廟是不小心就會擦肩而過的寶地,不求良緣的親故也可入內喝杯免費的平安熱茶。

從碼頭繞回來,最感雀躍的是再見到台灣自製日式點心鋪『滋養製果』(官網好美務必親點);自它由重慶北路遷到大稻埕後我就沒再光顧(想吃日式點心都會就近在誠品南西生活買明月堂)。一直很懷念『滋養製果』甜度適中、口感綿密的綠豆椪。不過這會兒讓我們手刀結帳的是人見人愛、不愛奇怪的時令點心草莓大福。作為我最愛的水果草莓,本人甜蜜多汁,除了被紅豆沙包夾以外,最外層還有極富彈性卻入口即溶的外皮,咬下後使人唇齒間迸發如天使親吻的極樂,這到底是什麼等級的魔法!隨手再帶走赤糖麻糬與蓮子饅--外頭是好幾顆完整蓮子、內裹白豆沙,留待晚點細細享用…


回顧敝小格,大稻埕跟台南這兩地是相對頻繁出現在文章中,屢屢成為相機觀景窗裡的主題(關於大稻埕,可回溯 {120 Film} 漫遊者 /// 大稻埕、或 午後的城中散策 -Coffee Stand by Me),對它們總有擊發快門或提筆直抒的衝動。箇中原因我思忖許多回。

最簡單說就是一個貼近生活圈一個有家人故里。說得抽象一點,則在於它們的共通點:都能觸動內在感知的孔竅,開啟類似身體動能與記憶串連的機制,使人在靠近它們的途中、抵達它們的路上、像影子般潛入它們氣息的時刻,下意識地追索 / 補足一些自我根基的組成要件。被城市裹緊的日子已長長遠遠,它洗練你打磨你,促你精明教你老成,好像望不穿來時的頭,也看不透將去的尾。偶爾,亦突生一種人是把城市揹在背上生活的錯覺。

然而,每當置身這兩空間,就能將精神裡可能已經隱蔽到捉摸無形的區塊稍微鬆開、重組、伸展、扭轉,暫還需要的擦拭如璃,不再合用的任其漂渡遠方,隨年歲的沉波無聲洗刷直到化為流沙。步上回程的孑然一身,總是外邊有點舊、裡邊又有點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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