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Film} 花見。河井寬次郎紀念館 2.


此行終於去成了掛念多時的河井寬次郎紀念館(參考閱讀〈土與火的詩人〉)。紀念館由河井寬次郎的原邸與工作室改造,位在僻靜的住宅區(館內光線昏暗,所以當時用手機拍的照片效果比較好,請移駕 instagram)。

紀念館有上下兩層樓,空間相當大,莫名帶出大隱隱於市的意味。間接的採光、厚實的桌椅、風格質樸的裝置展示、作品的收藏與陳列… 相當耐人尋味。有窗的地方幾乎都有桌,有桌的地方則幾乎都擺設了小瓶插花,質樸幽暗的空間因為花顏而生出一點親切感。往庭院繞的時候,會在門腳發現一隻蹲著的石造小貓,參觀的人好像不約而同在它頭上放零錢… 只有一個字能形容,萌。

居所後方燒陶用的窯也能隔著玻璃門瞥見幾眼,想像有誰曾在這裡揮汗燒陶的日日夜夜。運氣好的話,還能看到現在紀念館裡養的貓咪(這是真貓)趴在暖氣爐前發呆,偶爾吵著去門廊上遛達。

我們走訪的那日正值細雨不停,但一走進紀念館,適應了較昏暗的光線,脫了鞋、寄放了行李、踏上紀念館的深色木頭地板,逐漸就有了塵囂洗淨、心寬意靜的感受。你會被沉謐的氣氛包圍,發現自己放空了,凝視著掛有茶釜的圍爐,不自覺伸手撫摸溫潤沉穩的木頭椅背。

這一時片刻裡,彷彿所有曾在時光裡風華正盛的東西都已落定下來,回歸原初,如今無需再刻意磨亮或依賴什麼描述性語言。這或許是陰翳之美所具備的力量,它剝除不必要的矯飾與累贅,捨去光鮮與明朗,讓時空帶有曖昧但不污濁地、更緩慢地流動。


以下是題外話。

之所以一直想來參觀河井寬次郎紀念館,一方面是看了網友的回饋,更大一方面是幾年前讀了柳宗悅的《工藝之道》,從書中得知柳宗悅若是民藝之父,其好友河井寬次郎大概就是當時洋風充斥的時代裡去改善工藝技術的創作大家。日本的民藝運動某程度發揚了立於貴族名器另一光譜的一般民眾創作,也肯定了日本自己的傳統文化土壤,然後從觀念上提昇且普及了日人的獨特審美法則。讀了《工藝之道》後,我更加理解為什麼和風之美是那樣的美法,又為什麼手作日用品的魅力會那麼特別。

柳宗悅在書本最開始就會著手定義何謂工藝的現實之美、服務之美:

美一種對愛用者表示感謝的標記,是磨損、慣用、順手,讓器物顯得更美。剛製造完成的器物,尚未得到人們的喜愛,尚未盡到服務的任務,因此其型態算不上完美。然而只要每天使用,器物就會充滿生氣地甦醒過來,其喜悅之情借託形體傳達給人們。器物真正的美,是實用之美。

再來會著重討論何謂「正確的工藝」與「錯誤的工藝」,像是資本主義為何需要受到抵制,大量機械生產導致了什麼或瓦解了什麼,追求繁複、追逐利潤、貪圖便利的心性衍生了什麼混亂等,並且宏觀地從社會上、自然上、倫理上、哲學上、藝術創作上甚至精神信仰上,來定位工藝的根基與價值。例如:

地域風土所孕育的民情,能夠更進一步地判別器物之美。任何相悖自然、違背人情者,都無法製作器物。人即使可以欺瞞自己,在器物之前虛偽並無處可藏。城市人如何能製作農民用的工藝品呢?日本的農民仿效俄國的民藝又有何意義?工藝是不容模仿與侵略的。… 工藝若離了故鄉,最後也只能流離失所。

最後,柳宗悅更延伸到個人創作者在工藝道路上所需要具有的健全問題意識,以及應負起的社會責任。例如:

真正的工藝存在於詩人惠特曼所主張的「神聖的平凡」中。曾有人問過南泉禪師何謂「道」,他回答「平常心是道」。… 創作者如果因為做出其他人無法模仿的作品而沾沾自喜,就表示缺乏對遠離真正之美的反省。

等於說,無論從美學鑑賞的角度、實際使用的角度、創作者發展的角度,它無一不說了一圈。固然書中不乏柳宗悅個人的獨特觀點,並摻雜許多佛教甚至天主教思想,其或許不一定放諸四海皆準,但書中對工藝與民藝不厭其煩的闡述,卻使此書幾乎適合抱著不同期待與具有不同背景的人來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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