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ay} 那些不寫下來就會忘記的小事(2017. Nov.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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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魁夷 森装う 1972年)

1. 好一陣子沒去上編織課,可平時又需要一個不必一直看著電腦的消遣,所以決定練些毛筆字。正好大學直屬學長會寫一手超級厲害的書法;15年去英國旅行時,還與在倫敦念碩士的他一同吃晚餐。在學長建議下買齊了寫字用具(參考耕硯齋蕙風堂),就此開始。

寫書法的樂趣除了靜心以外,對我而言還有複習詩詞。唐詩宋詞文人中,最喜歡的一直是蘇軾,練字也最常寫他的作品。蘇軾是文學藝術史上的通才,詞、賦、散文、書畫都會,但仕途跌宕起落,影響他一生最甚的遭遇莫過於受王安石變法黨爭牽連,差點冤死,史稱「烏臺詩案」(基本上就是欲加之罪的文字獄)。貶居黃州後他開始在東坡上務農,自號「東坡居士」,從這時起他的思想與情感逐漸蛻變,獨特的胸懷反映到作品中。前、後赤壁賦,還有他最好的幾首詞作,例如大名鼎鼎的《定風波》,都是在這時期寫成(PS,《前赤壁賦》的東坡書法真跡就在台北故宮)。

舉另一首《臨江仙》為例:

夜飲東坡醒復醉,歸來彷彿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鳴,敲門都不應,倚杖聽江聲。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蔣勳說,讀蘇軾會有種讀白話文的感覺;我也覺得他的語言這麼久以來並未產生光年般的距離,也彷彿你不需是個學貫中西的菁英才能懂他。今日的人,一般的人,也能懂。你瞧「敲門都不應」,感覺就是個醉漢眼歪嘴斜地自嘲說,哇勒,我連自己家門都進不去內。或拿《定風波》的「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簡單直接的用字,卻有咀嚼不完的意境。評論家稱他「豪放派」,但他更多的是達觀中藏溫暖,開闊中裹淡然,不會像許多文人一味自苦,哀風傷月過度沉緬,所以與其說豪放,不如說曠達吧。練寫他的詞時,總是會想到這些。

2. 陸續讀了好些東西。有的是為工作準備,像《失控的進步》、《資本社會的17個矛盾》、《在沙發上的經濟學》、《一棵花旗松的故事》、《月的另一面》、《英雄:大屠殺、自殺與現代人精神困境》。有的是跟著讀書會,像《發條橘子》、《異鄉人》、《鏡子之家》、《屈服》(還沒讀完)。重讀的有《菊與刀》、《陰翳禮讚》、《關係花園》、《茶道》,其他類別有《論自我與寫作》、《四大聖哲》,另有些生活小品類型如《日本色彩物與》等不算在內。此外我也掉入了漫畫與動漫的坑(不要問)。總之就是這樣。

若要選出特別精采或說自己收穫最多的三本,應該是《英雄:大屠殺、自殺與現代人精神困境》、《鏡子之家》、《菊與刀》。(本來想接著說「會做書摘寫在部落格裡」,但我發現自己經常食言〔計畫趕不上變化!!〕,所以還是閉嘴好了 XD。)

3. 最近常聽的專輯是 Chad Lawson 的《Autumn Suite, Vol 1》(非常罕見地能讓我一邊聽一邊讀書)、Emil Brandqvist Trio 《Falling Crystals》(抒情、多變、撫慰,〈The Oak Tree〉有種濃濃東洋味)、Tingvall Trio 《Skagerrak》(洗練、無塵、淘氣)、Yamazaki Masayoshi 的 《The Best / Blue Period》(已被我截成手機鈴聲)。然後那天才發現曾經很喜歡的鬼束千尋竟然出了新專輯《Syndrome》。

4. 新的一年即將來臨,但台北的冬天還沒有要發威的意思。小書房因餵養太多書,現在也沒有空間可以放聖誕樹,所以整個家還沒有入冬氣氛呢。

不過為新年作的一件準備就是去買明年的掛曆。去年就考慮過日本國寶級畫家東山魁夷(供參考)的作品,但當時掛曆選出來的幾幅代表作有點太淒冷所以沒下手。上週再到誠品走走,請店員查詢,才發現他的掛曆全台只剩一件,當下立刻被「錯過這輩子就沒了」的恐懼要脅,馬上說我要我要,即便連實品都沒看到…

東山魁夷的畫作裡都沒有人物,只有中遠距離的自然意象(有時加入一匹仙氣縱橫的白馬;另一類是旅行寫生)。如果觀看得夠久,你會被他的畫面緩緩拉入其中,陷入一個不太真實、飄渺的氤氳。很奇怪,他畫的是風景,你看的也是風景,但最後凝望的那刻顯露的卻像一幅抽象的心象,一幅畫家要你看見的,可能是他、也可能摻雜了你自己的內在圖景,質樸、靜寂、沖淡、永恆。有什麼事物在觀看的過程裡被喚醒、揭開、失去時間,然後被洗滌了,最後只留下平靜與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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