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ay} 調解情緒的六則心得-比你的岩石更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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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來文章寫得比較少,敏感的讀者可能隱約感覺得出來這位格主情緒不是特別好 XD。每當遇到阻礙與不愉快,我覺得反覆談論對我而言只會感覺更糟。若能在一個安靜的時空裡獨處、默默地完成自己分內的事,比較好調適。可能這就是所謂內向者特質吧 [參考 Ted Talks by Susan Cain:內向者的力量],雖然我這人也有很外向的時候。

內向不是害羞。害羞是害怕社會眼光。內向比較像是你對外在世界的反應,外向的人需要很多社會刺激,但內向的人相反,他們對自身感受敏銳,反在不被注目時,最能發揮他們的能耐。偶爾會有例外,但大多是如此。

另一方面,去年十月多起我也不再天天刷個人的 facebook;如今只有一時興起才會上去瀏覽一下朋友近況,而且不到幾分鐘便離線。慢慢退出並非基於什麼獨特見解 [參考《黃哲斌:慢車離開臉書的理由》],而是瀏覽 fb 時似乎不斷地被提醒自己人生的「進度」。去年冬天從京都回來,本想說紊亂的情緒應調整得差不多了,或許可以稍微重新寫點什麼,至少統整一下舊的一年讀了哪些好書、新的一年有沒有什麼期待等。但新的案子又開始跑動,這副心思再次放到一旁。

緩慢地匍甫前行至今,隨著工作即將告一段落,那枚精神上拴得緊繃的螺絲總算稍微鬆脫了。自己的低潮終於捲回一個平衡點。這兩日稍微回顧一下這個部落格,覺得它未免也太悶了… XD。

快意的人生人人想要,失意的人生人人喊苦。但有時是在失意裡,因悲傷、失落、沉潛,我們才有更清澈的眼光釐清事情的輕重緩急、必須及非必須、建立自己的價值觀。失意之中所帶給我們的體悟與教訓永遠比快意時多,許多甚至是快意時的你不可能聽進去的。我想把這段時間探索出來一點點堪稱是心得的東西寫下來。

第一則,就是保持穩定的情緒實在好難啊!實在是一門人生巨大的功課。我說的穩定情緒不是死板的,也不是永遠高亢快樂的,而是處在有起有伏、自然流動的狀態下,就好比四季那樣有所變化、但整體維持一種和諧、一個無論經過多少震動破碎、還能重回核心的調節系統。

為什麼不必然是要「一直感到幸福快樂」呢,《當亞里斯多德遇上佛洛依德》有這樣的提醒:

追求幸福的想法可能導致人們對未來抱有過度期待。…當外在世界無法配合我們的各種欲求時(時常如此),「一定要確保自己是快樂的」這樣的心態會讓人易於陷入絕望、悔恨甚至是自我譴責。

我們若能隨時記住,幸福其實難以獲得,日子會好過一點,因為「這個世界並非設計來滿足人類的舒適需求」。

再說得白話點,就是降低自己的期待。一百分裡你只期待成果有二十分。那麼當成果比二十分高,一切都像是賺到。

第二則心得是,想保持穩定情緒,那就不要放大情緒的作用。

不要習慣把小事擴張成焦點,經常自憐自苦,覺得世上沒人懂,把身旁的人拉來與你一起憂愁(跟你生活的人會很可憐);無須去放大他人的快樂,拿來對照自己的缺陷。可以用水庫洩洪的調節閥來想像這種自持。當你情緒過度像個 drama queen,收斂一點回來,當你情緒太少像個機器人,釋放一點出去。

第三,應付小型壞情緒,相信大家手邊已經有很多方法,例如購物、大吃、聽音樂等一籮筐,但對於更大型的壞情緒,尤其是那種「你不可能當下解決的問題」造成的情緒,生活上的紓壓小撇步就不夠了。在無法解決的當下,人所遭逢的將是個信念問題:該如何跟自己「解釋」那些正使你痛苦的事、你無法掌握的事,該如何雕塑它們現在對你的意義,還是你覺得它們什麼意義也沒有,人生就是一場虛無。

或許這時最好的應對就是嘗試轉換視角。與有大無畏智慧的人談談應該能起到轉換視角的作用。但我最常用的還是閱讀。有時候想像力與知識能給人意想不到的療癒。而且閱讀跟跑步一樣,如此獨立自主,你一個人就能進行到天荒地老。

不必非得讀人生勵志書不可。坦白講很多勵志書太制式了,不看也罷(我現在開始擔心這篇是不是也這樣 xddd 請鞭小力一點)。我比較喜歡找與心理學或哲學有關的書來讀(這篇引用了兩本,《當亞里斯多德遇上佛洛依德》《情緒之書》,供參考)。更多時候讀什麼並不重要了,重點是你在讀,你在一個專注的心流狀態下,把自己的感受從現實中拉出距離來,進入另一個同樣飽滿、甚至可以說更豐富的無邊世界。

第四,我有篇文章裡提過,越執著要得到快樂、滿足、幸福、無憂無慮等正面感受,越難達到你要的結果。

快樂是你刻意去網羅時就躲著你的事物。
快樂本身並無法單獨尋求,而是某種意義的附屬。
快樂是持續創造的過程,而非創造的結果。

越針對情緒去找解方,恐怕也會變成如此。也就是說,快樂或現正談的「好情緒」其實只能看作是行動的附屬品,你必須「繞路追求」,而且「在做中求」。甚至有人會說,獲得美好的感受與體驗並不適合作為生活上的目標(但這一點可以開放辯論 XD)。唯有實際的行動能幫助自己獲得清醒的思考,唯有做出有益於他人的舉止,才能跳脫狹隘的自我之繭。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樣,但接下來這個第五點對我是最難的,一直做得很吃力,那就是要能用平常心,接納生活裡的壞、情緒上的壞,各種帶出你負面反應的壞。松浦彌太郎說:

只有不管是世間的事物或自己內心的事物,要能全部接受、包容,才是最糟但也是最棒的生活方式。有好的一面當然也有壞的一面,不管是哪一面都是自己,只有認同它,跟兩邊都好好地交往下去,才是正確的生存方式。

很遺憾的是,接納能力不會像皺紋一樣靠年齡自動增長,而必須靠自我提醒與鍛鍊。接納不是把壞的感受硬扭成好的、不良的影響硬說有幫助;這些心理機關我都試過了,不但無效而且錯誤 XD,只會讓你疲於奔命而已。至於要「如何去接納」我也還在嘗試,如果有什麼值得一說的日後再寫。

最後,既然都要接納了,不妨再試著接納「你可能永遠無法抵達自己人生理想」的這一個可能。 Suck it up。這是一種類似絕望的醒悟,尤其對已經不是二十幾歲的人來說。我很喜歡《情緒之書》裡引用卡繆詮釋西西弗斯的這段:

… 正是由於喪失尋求意義的希望,所以西西佛斯才得以自由。「我看見這個男人踏著沉重卻從容不迫的腳步下山,迎向他知道永遠不會結束的折磨。」他寫道。西西弗斯瞭解到,他的命運只不過是他的行動,也就是他所創造出來的人生的總和。他沒有放棄,而是完全適應生命的無意義。在徒勞無功的處境下,他在絕望之中產生了一抹奇異的光明。「他變得,」卡繆寫道,「比他的岩石更加堅強」。

在絕望裡獲得另一種型態的積極,在悲觀裡獲得另一種型態的樂觀。然後你可以自由,並且比你的岩石更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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