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 谷川俊太郎詩選

天空陰雨了幾日,內心也隨著不見陽光的環境沉靜、密閉,產生一種其實外界怎樣變化都不那麼重要的孤僻傾向。等這兩日工作上該交付的交付出去,咳嗽徹底療癒完畢,肩頭或能再放鬆些,想怎麼任性到時還會有時間。

那日在書店裡翻了翻谷川俊太郎的詩,心靈似乎突然被一聲巨響從背後敲擊,等自己意識過來時眼角已滲出一滴淚。

〈生命的草叢 少年之二〉

音樂永遠沒有終結

無法在此呆下去
我越過星星的地平
走在生命的草叢

母親不知何時離去
父親也不知何時拄上拐杖
告別故土
把帶有指紋的空玻璃杯作為遺物

我想這樣就好了
美無處不在
沒有任何結束的事情
沿途採摘的野花才令人懷念

當再見成為你好之時
我已經從遙遠的旅途歸來
捧著無形的伴手禮
和未曾出生的妹妹一起

季節在陌生的地方奔跑
我聽到的只是風聲
遺失的東西在我心中發出回音
不停地報告著遠近

穿過我過多的情感
世界是一張晴空般的地圖
人無居所
最終我也成了流放者

……我是在替誰看家呢?
窗外常春藤的影子落在我的額頭
變成我的假捲髮

陽光把我裝扮成年輕的上帝
我並不期待誰的歸來
此刻我細心傾聽風聲
想知道季節跑去的地方

等待著把回聲放歸世界
等待著世界把高山和峽谷收回

有一塊漸漸磨損的石頭
被風吹雨打
過了一萬年
仍然沒有完全化為無

有一束穿行宇宙的光
在仙女座遙遠的彼岸
過了十萬年
還是沒有抵達

忽然吹來的一陣風
倏然間讓茶色玻璃嗡鳴
然後
消失

有一個常常思考的男子
一任女人愛撫
不論年紀多大
仍是懵然無知

有一句被射中的小鳥屍體
沒被人發現
在枯葉上
靜靜地腐爛

或許讀詩的當時是想到了你和你和你,這些個在城市裡遭逢難處的生命體,正步上必經之路時所嚐遍的辛苦,正努力理解並承受日子裡各種「不得不」的疼擰,於是儘管我只是旁觀者依然也有許多難受。

詩的好在於你可以在精簡的篇幅裡,為自己的難受找到合適置放的去處。

谷川俊太郎的詩對人性與關係的描寫看似帶有距離,但總胸懷自然萬物,涵容黑暗與生命,不厭煩倦地重複想像少年、草、小鳥、童稚。越接近死亡筆調越輕盈,在不可扭轉的盡頭處展露傷感,同時又不失豁達、希望、甚至溫暖。從中我找到了一些可以再把自己開啟的力量。那是一份我絕對不能鬆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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